常识是一件没有公章的东西
常识经常输给正式文件,不是因为它错了,而是因为它没有红章和装订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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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识是一件很朴素的东西:饿了要吃饭,累了要休息,答应的事应该做到,事实不能因为领导不喜欢就自动改变。正因为朴素,它常常没有正式身份。文件有编号,会议有纪要,口号有横幅,常识只有一句“这不对吧”,说出来显得证据不足。
有些荒唐事并不复杂,复杂的是为它辩护。明明一把椅子坐上去会塌,却有人从历史、文化和组织需要三个角度证明它很稳。等人摔到地上,又成立调查组研究坐姿。常识站在旁边,想说木头已经断了,却因为没有列入议程,只好继续沉默。
人们有时把服从当成理性。上面说太阳从西边出来,聪明人不会立刻反驳,而会先打听太阳归哪个部门管理。这种谨慎当然有现实价值,可若谨慎久了,眼睛就只剩下装饰作用。世界仍在那里发生,事实并不参加我们的表决。
常识也不是固执。它愿意接受证据,知道自己可能错。恰恰是那些最爱喊“大家都知道”的人,往往不愿意让大家检查。真正的常识不怕问题,因为它来自生活的反复验证。手伸进火里会疼,不需要专家论证;但若有人拿出新的事实,常识也应当有勇气改口。
保持常识需要一点诚实,也需要一点胆量。诚实让人承认看见了什么,胆量让人把它说出来。它没有公章,不能保证升职,甚至会让场面尴尬。但一个社会若连尴尬都要消灭,最后留下的只会是整齐的错误。相比之下,一句不合时宜的“这不对吧”,倒显得十分珍贵。
图片来源:1967 年北京大学大字报;北京共享单车堆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