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趣是对庸常的一次越狱
有趣不是讲几个笑话,而是不肯让世界只剩下一种正确、体面而无聊的解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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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趣常被误解成会讲笑话。照此标准,罐头笑声应该是最有趣的东西,因为它每隔三十秒就笑一次,而且从不冷场。真正有趣的人未必总让别人发笑,他只是看见同一件事还有别的角度。别人看到一堵墙,他会先想墙后面有什么,再想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夸墙刷得整齐。
无聊的力量很强大。它喜欢统一答案、标准姿势和正确表情。开会时大家应当认真,合影时大家应当微笑,成功人士应当早起喝温水。任何偏离都会被问一句“这样有什么意义”。仿佛生活必须先提交项目说明,获得批准以后才可以发生。
有趣则像一次小型越狱。它不一定推翻什么,只是在规矩的围墙上开一个洞,让人看见外面还有风。有时是一句不合时宜的话,有时是一项没人理解的爱好,也可能只是拒绝把自己训练成一份简历。世界要求你证明价值,你却花一个下午观察云,这在效率上十分可疑,在生命上却可能完全正确。
当然,故意怪异不等于有趣。把鞋戴在头上只能证明鞋的位置不对。真正的有趣包含判断力,它知道什么值得认真,什么只配一笑。面对苦难时只会抖机灵,是残忍;面对荒唐时一本正经,则是对荒唐的配合。分清二者,需要脑子,也需要一点善意。
我愿意把有趣看成一种精神上的自救。人在日复一日里容易变硬,像忘在窗台上的面包。好奇心给它一点水分,幽默则防止它把自己的僵硬称为成熟。能在庸常生活里保留一点想象、一点怀疑和一点无用的快乐,人就没有完全被格式化。这场越狱规模不大,却值得每天进行。
图片来源:1965 年北京大学活动;北京骑行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