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器很聪明，麻烦也很聪明
技术替我们省下时间，随后又发明新的事情，把省下的时间认真占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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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种新技术出现时，都有人宣布人类从此得到解放。洗衣机解放双手，电脑解放大脑，手机解放地点。照这个速度，我们早该自由得无事可做。现实却是，双手在回消息，大脑在记密码，地点虽然不再重要，老板却能在任何地点找到你。解放这件事，似乎总附带一些小字条款。
机器确实很聪明。它知道我昨天看过什么，今天想买什么，甚至比我更早知道我正在焦虑。它把合适的广告送到眼前，好像一位体贴的朋友，只是这位朋友每次关心我，都顺便带着收款码。我们把喜好交给算法保管，算法则把它们整理成一间舒适的牢房，墙上贴满“猜你喜欢”。
技术最迷人的地方，是它能解决具体问题；最滑稽的地方，是人们总想让它解决人生。软件可以安排日程，却不能告诉你哪件事值得做；人工智能可以写一封漂亮的信，却不能替你承担信里那句承诺。工具一旦被要求负责意义，就像让计算器主持婚礼，答案可能精确，场面却很奇怪。
我并不怀念没有技术的年代。排队、迷路和手抄文件都不值得浪漫化。问题不在机器变得强大，而在人是否还保留说“不”的能力。通知可以关闭，推荐可以怀疑，效率也可以拒绝。人若把每一次便利都当成命令，最后就会成为设备最稳定的外设。
技术应当扩展人的选择，而不是替人取消选择。机器负责快速，人可以负责迟疑；机器负责计算，人可以负责判断。保留一点不高效、不预测、甚至不合算法心意的生活，并不是反对进步。恰恰相反，那是在提醒技术：它是我们制造的工具，不是来接管世界的远房亲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