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把星期一发明了出来
工作本来是做事,后来长出了表格、会议和汇报,终于把星期一变成一种心情。
发布时间:
工作本来应当是把一件事情做成。后来人们觉得这太简单,于是加入了汇报、复盘、对齐、赋能和闭环。事情还没开始,词汇已经完成了一次盛大的阅兵。大家坐在会议室里,看着投影上的箭头从左边指向右边,仿佛箭头走过的地方,现实也会自动跟上。
星期一大概就是这样被发明的。它不是日历上的一天,而是一种集体表情。早上九点,每个人都努力显得目标明确,实际上脑子还在寻找上周五遗失的灵魂。领导问进度,员工回答正在推进。推进是个好词,它既表示运动,又不承诺到达,像一辆永远在站台广播里的火车。
我并不反对工作。人做一点有用的事,会感到踏实。问题在于,有用的事常常被无用的仪式包围。写代码的人花一半时间解释为什么要写代码,做设计的人花一半时间把设计塞进表格。最后表格得到了充分尊重,事情本人却坐在角落里,像一位没有邀请函的客人。
还有一种说法,叫把公司当家。这个比喻对公司很有利,因为家里的人通常不计算加班费。但家也有家规:你可以穿拖鞋,可以打开冰箱,也可以在累的时候躺下。如果一个地方只要求奉献,却不允许放松,它更像庙里的功德箱,而不是家。
好的工作应当让人使用能力,而不是消耗尊严。它可以辛苦,但不必故意荒唐;可以有规则,但规则应当帮助做事。星期一仍会到来,会议也不会灭绝,不过我们至少可以记得:工作的目的不是证明大家很忙,而是让某件值得做的事,真的从无到有。
图片来源:1953 年北京大学校舍;北京西城自行车